2017 / 文章

給金管會的建言:ICO 與代幣經濟

上週末我受邀在科技島讀的會員聚會分享「首次代幣眾籌(ICO)」,並以珍珠奶茶為例子解釋代幣經濟(token economy)所帶來的好處與風險。當天活動有錄音,科技島讀將語音內容剪接完之後,我會把收聽的連結寄給你。


先說這篇文章的結論,我認為拿公司 IPO 來類比 ICO 只解釋了表面現象,而沒有點到 ICO 的實質影響。兩者最大的區別在於 IPO 的股票不像 ICO 的代幣可以兌換服務,從發行代幣衍伸出的「代幣經濟」才是 ICO 產生的重大影響。

看完這篇文章之後,我認為你就有能力判斷為什麼中國、韓國陸續禁止 ICO 以及台灣應該如何應對。除了有助於金管會官員制定合宜的政策之外,也對你看懂區塊鏈社群的討論有所幫助。

新的交易模式:代幣經濟

ICO 專案往往有很多技術名詞,尤其「區塊鏈」、「去中心化」出現得最頻繁,反而讓許多非技術背景的讀者迷失在眾多技術名詞中,而沒能看清 ICO 的本質。我用珍珠奶茶舉例,實際帶你看發起一個「珍奶幣」的 ICO 專案,對誰有好處、珍奶幣有什麼價值以及有哪些潛在風險。

現在我們買飲料,就是拿 50 元給泡沫紅茶店,換取一杯珍珠奶茶。然而在代幣經濟的交易模式下,是我拿 50 元買一枚「珍奶幣」,而每一枚珍奶幣可以跟泡沫紅茶店換一杯珍珠奶茶。換句話說,代幣經濟就是在新台幣和珍珠奶茶之間,多插入了珍奶幣這個代幣。發行珍奶幣的這個動作,就叫做 ICO。

你一定會馬上追問,用「新台幣」買珍珠奶茶和用「珍奶幣」買珍珠奶茶有什麼不一樣嗎?

珍奶幣 ICO

假設我就是這間泡沫紅茶店的老闆,我推出的珍珠奶茶是使用陳三鼎的黑糖珍珠搭配北海道四葉鮮奶的獨家配方。但是我只收珍奶幣而不收新台幣,所以要喝到獨家配方的珍珠奶茶,你就得拿珍奶幣來換。

我會先透過 ICO 發行珍奶幣,在網頁上傳一段珍珠奶茶的宣傳影片,並用白皮書說明原物料來源、未來展店策略及代幣如何分配。內容簡述成下面三點:

  • ICO 專案進行 15 天
  • 每一枚珍奶幣售價 50 元,總共發行 1 萬枚珍奶幣
  • ICO 釋出 8,000 枚在市面上流通,我自己留下 2,000 枚作為未來獎勵員工使用

因此,珍奶幣 ICO 專案的總募資金額是 40 萬元。ICO 結束之後店面也不會販賣珍奶幣,所以想喝珍珠奶茶的人只能在珍奶幣 ICO 的時候買,或是之後到虛擬貨幣交易所,向擁有珍奶幣的人按照當時價格買。

泡沫紅茶店的第一桶金

以傳統方式經營一間泡沫紅茶店,我必須先租店面、買材料和聘請員工。在投入了一筆開店資金之後,還得編列行銷預算吸引顧客上門,有顧客購買才有收入。

然而透過 ICO 發行珍奶幣,我在多數成本都還沒投入之前,單憑影片、白皮書就可以開始販售代幣。我就能根據珍奶幣販售的情形,預判未來泡沫紅茶店生意的好壞。如果 ICO 專案達到募資標準,我除了能夠拿到第一筆資金才開始籌備開店事宜,降低開店失敗的風險。同時,也能夠確定市場對獨家配方的珍珠奶茶是有興趣的。

開店之後如果正值夏天或口碑經營得好,市場對珍珠奶茶的需求量大,就會導致每一枚珍奶幣的價格上升。因為珍奶幣是限量發行,沒有珍奶幣就無法買我的珍珠奶茶。因此,我原本保留給員工作獎勵的那 2,000 枚珍奶幣價格也會跟著水漲船高。這種根據供需來決定價格的機制,讓珍奶幣有了類似股票的投資特性。

價格最終會因為市場機制,停留在最合理的位置。例如原先 ICO 是預計一杯珍珠奶茶賣 50 元,但市場可能會根據需求情況讓珍奶幣價格漲到 150 元的位置。但也不會到一杯 1,500 元的價格,因為超過 150 元消費者可能寧願放棄,改喝隔壁春水堂的珍珠奶茶。

因此購買珍奶幣的會有兩種人,一種是對獨家配方珍珠奶茶有興趣的消費者,另一種是他本身不喝珍珠奶茶但是預期珍奶幣價格會漲的投資人。換句話說,珍奶幣既有實用性也有投資性。

風險不在 ICO 而在專案

說到這裡,相信你就能從珍奶幣的例子看懂代幣經濟本身只是代表另外一種新的交易模式,而 ICO 就是發行代幣這個行為。而這種新的交易模式可以降低泡沫紅茶店老闆的開店風險之外,也不用再糾結於產品的定價可能高於或低於市場預期,而是訂定一個初始價格其餘交由市場定價。

對於消費者的好處是他可以享受到新的服務,在這個例子是獨家配方的珍珠奶茶聽起來比較沒有吸引力,但如果是新的服務例如 Filecoin 專案是提供儲存空間的 P2P 共享,就會更有價值。而如果站在投資的角度,也可以藉由分析這個代幣的後續發展來決定是否購買 ICO 的代幣。

現在我們來試著回答 Sli.do 上讀者問的問題:中國、韓國政府紛紛禁止 ICO 在國內交易,ICO 是否只是泡沫。

我認為 ICO 和專案應該分開看,ICO 開啟的代幣經濟意味著是一種新的交易模式,而專案是解決某個領域實際的問題。多數人看不懂的是這個領域是否真的有問題,以及專案提出來的解法是否真的有效解決問題。若再加上幾個區塊鏈、去中心化的熱門詞彙,就會搞得人暈頭轉向而失去判斷能力。

因此 ICO 的白皮書非常重要,通常白皮書內會詳述領域有什麼問題,以及團隊打算如何解決。而身為投資者的你就得想想白皮書內說的是否真的是個問題,還是只是想像中有這個問題,以及專案團隊提出的解決方法是否恰當。如果你沒看懂白皮書在寫什麼,最明智的選擇是不要投資。

ICO 專案需要監管

各國對於公司要 IPO 都有嚴格的法令規範,雖然投資者不一定能完全看懂 IPO 時公司所提交的每份文件,但資訊的揭露是必須的。相似的情況,目前 ICO 在多數的國家包含台灣都沒有明確的法令規範,因此白皮書內所揭露的內容參差不齊,甚至有的專案就乾脆不提供白皮書了。

沒有一份詳述專案內容的文件,就貿然決定投資其實和賭博差不多。其中最有名的例子是 3 個月前由中國名人李笑來所發起的 ICO 專案 PressOne。這個專案在沒有白皮書的情況下,用 40 小時就籌到 5.5 億人民幣。在沒有明確法令規範的 ICO 市場,使得投資人只能信任發起人的名氣。

PressOne 在做的是類似 Facebook 這樣的內容分發平台,但是其中一個特色是採用區塊鏈讓平台上的內容具備不可篡改性。如果當時投資人是了解中國政府對於內容審查的規範與被下架的可能性(例如小熊維尼),也同時看懂 PressOne 提出的解決方案與中國的實際情況不符,大概就會多考慮一下自己的錢是否應該省下來了。

因此充分資訊揭露是必要的,而在沒有明確的法令規範應該揭露哪些資訊之前,以暫時性的禁止來避免民眾的金錢損失,我認為才是中國與韓國政府禁止 ICO 的主因。

區塊鏈避免 ICO 代幣被複製

你可能會發現通篇 ICO 文章都沒有講到區塊鏈,ICO 和區塊鏈的關係有兩種。一種是像珍珠奶茶的例子,專案本身並沒有使用區塊鏈的任何技術,但是珍奶幣這個代幣是基於區塊鏈的技術建立。

之前我說過區塊鏈是建構比特幣的背後技術,區塊鏈主要解決了數位貨幣的重複支付(double spending)問題。既然區塊鏈可以拿來建立比特幣、珍奶幣,也就可以用來建立更多不同應用的不同代幣。

而另外一種是專案本身也有使用到區塊鏈,例如以太坊、全球募資金額最高的 ICO 專案 Filecoin。要看懂這樣的專案,通常需要有一定的技術背景。

到這裡為止,我解釋了 ICO 是什麼以及從發行代幣衍伸出的「代幣經濟」才是 ICO 對未來產生的重大影響。普遍認為 ICO 可能有很多的詐騙,其實是專案本身有很多的問題,但是代幣經濟本身是中性的。

各國政府禁止 ICO 我認為是在訂出明確法令規範前的暫時做法,防止民眾因為盲從而造成財務的損失,而台灣的金管會也應該在產業發展與民眾財務安全之間權衡可行的作法。